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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剧本的学徒

编辑日期:01-20   来源:   作者:郝周   点击: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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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者 :郝周
 《偷剧本的学徒》,刊于《儿童文学》,2014年2期经典版。
 
1

1941年,我十三岁。在黄梅一家名唤“梁家班”的黄梅戏班子当学徒。

戏班的学徒生活是艰苦的。刚开始,我从一名杂工做起,烧火做饭、挑?#22411;貳?#25286;洗道具……样样都干。过了半年,才在师傅梁正的?#20613;?#19979;吊嗓子、练身手,有时候?#20013;?#20102;还会挨师傅的水竹鞭子。不过,好在我天生痴迷黄梅戏,肯下功夫,人也勤快,再加上我念过三年私塾,认得几个字,因此颇得师傅偏爱。偶尔,在人手不足的时候,师傅会让我上台演个插科打诨的小丑,或者是一闪而过的衙役、仆人之类的龙套角色。

戏班子除了大部分时间在县城搭台唱戏外,逢年过节,或者遇上大户人家操办红白喜事,都会受邀演出助兴。加之师傅在县城名头响亮,梁氏戏班子的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那年秋天,鬼子占领了黄梅。一个鬼子中队在县城驻扎下来,县城?#38378;?#20102;?#19978;?#32453;王举人任会长的自治维持会,我们的生活开始改变了。

 

2

中秋快到了,按照乡下风?#31069;?#26377;钱的乡绅富户会请戏班子搭台唱戏,拜月神。可是如今,县里的大户人家逃的逃,散的散,剩下的平头百姓更是噤若寒蝉,全县上下笼罩在?#40644;?#27515;寂的气氛中,自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节大事张扬。唱戏无人看,演戏无人请,戏班子的日子过得紧巴巴,有时甚至到了?#27927;?#30340;境地。好在中秋这天,离县城六十里外的界岭?#36867;幸?#23478;大户为老母祝寿,请我们去唱传统剧目《天仙配》庆贺。

那天,我们利用戏中串戏的机会,临时?#21451;?#20102;一出名?#23567;賭衙?#33258;叹》的小段子。那是我?#23376;?#40644;梅戏传统的“自叹调”?#38382;?#25913;编的,?#20174;?#39740;子入侵后乡民们悲惨的逃难生涯。师傅说,唱出来吧,咱们做亡国奴憋气憋够了。那是我第一次以有唱词的角色登台,乡民们听后热情高涨,不时爆发出?#40644;?#21917;彩声。回城的路上,我?#20999;那?#26377;了几分快慰,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演出一场了。

谁知刚回到县城,师傅就被维持会的汉奸带走了。

肯定是白天唱戏惹的祸!我后悔?#32422;?#36138;一时之快,不知天高地厚,瞎编什么抗日段子,给师傅?#27427;?#22823;祸。

大家一致推举大师兄——师傅之子梁直去当铺当些值钱的衣物,买点礼品去维持会打听情况。

?#39057;?#26102;分,大师兄回来了,我们这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驻守在县城的鬼子中队长伊藤会讲中国话,喜爱中国文化,还特别痴迷京剧。他听说本地的黄梅戏班子曾在清朝末年赴京为慈禧太后唱戏祝寿,便有了兴致,让维持会给他找本地最好的戏班子张罗一场《梁祝》的戏目。

听完大师兄的?#24425;觶?#25105;心里悬挂的一颗石头稍?#26376;?#22320;。但是其他师兄们?#23478;?#32463;义愤填膺地议论开了:

“给鬼?#21451;?#25103;?——呸!”

“这同当汉奸有什么分别?”

“烧杀抢掠还?#36824;唬?#36824;要文化侵略!”

“鬼子可是杀人不眨眼哪!”

演?还是不演?

气愤归气愤,大家商议再三,觉得还是要演。因为师傅在鬼子那当人质呢,惹怒了鬼子,他们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可是,鬼子点名要演《梁祝?#27675;?#20986;戏,这可让我们?#25913;?#20102;。

前些年,一个读书人从汉口带回一本名?#23567;?#26753;祝》的京剧剧本。本地一个名叫张象山的老行家把它改编成了黄梅戏,最先由本地的章家班排演了几出。后来,师傅结识了张象山老人,几经请教,也得到了一个手抄本,虽然梁家班断断续续排演过几场,但演员们并不太熟这出戏。

在鬼子刚刚破城的那会,枪炮连天,戏班子四处逃难,从县城逃到了百多里外的停?#29256;洹?#19968;路上东奔西走,在趟一条大河的时候,一大箱剧本遭了水浸,虽然大部分剧本安然无恙,但是压在箱底的《梁祝》手抄本却被水浸成了一团纸浆,完全无法辨认了。

那时,小县城没有油印技术,黄梅戏本是地方小戏,并不入流,黄梅戏剧本就好比孤本书籍,一本难求。

没有剧本,怎么演戏呢?

 

3

这天晚上,大家一夜无语。我也为师傅身陷敌手的危难处境而感到担忧。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之中,忽然有人把我?#34892;选?#25105;揉了揉眼睛,原来是大师兄。

在一间密室里,大师兄和一个绰号叫板鸭的师兄道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他们让去我章家班偷剧本!

章家班是我们梁家班的死对头。前些年,章、梁两家在县城明争暗斗,?#27426;然?#30456;视对方为仇?#23567;?#21518;来,由于师傅经营有方,又请来了几位名角,梁家班受到乡民追捧,渐渐把章家班?#20598;?#20986;了本乡,现在他们在邻市九江一带演出。

“师傅不是再三告诫我们,不许干偷剧本的勾当么?”我仰头问道。

其?#25285;?#25105;心里?#34892;?#39038;忌。在这个行当,独家剧本是一个戏班子最宝贵的财富。戏班子之间为?#25628;戏?#21516;行偷盗剧本,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任?#25105;?#20010;戏班子,一旦抓到别家班子人偷剧本,不但要严刑拷打,还要送官府按盗窃财物处置,偷剧本的人也会在这个行当里声名扫地。

“你这伢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板鸭朝我瞪了一眼。

“没办法啊!我看你机智伶俐,又会识字。关键是入?#22411;恚?#31456;家班里没人认得你,所以派你去最合适了……”大师兄叹了口气,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未出过远门,更不熟悉章家班的内部情况。为了?#32321;?#34892;动成功,大师兄?#25165;?#26495;?#21152;?#25105;同去,冒充观众混进后台,把剧本偷出来。板鸭曾经在章家班待过?#27426;问?#38388;,因为章班主脾气暴躁,规矩苛刻,打得太?#31069;?#20182;实在无法忍受,想办法离开了章家投奔梁家班。

“切记——十天后就要演出了,速去速回!”临行前,大师兄再三叮嘱。

 

4

黄梅和九江仅一江之隔。

我们趁着夜色,装扮成弹棉花的手艺人,登上当地渔民的一叶扁舟。可是,船刚离岸数尺,就被?#26412;?#30340;巡逻船拦下了。好在“二鬼子”踢翻我们的?#27427;睿?#21482;看到几床脏兮兮的破棉絮,没什么值钱东西,便捂着鼻子离开了。

来到江这边,我们才知道国统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九江早年就是对外通商埠口,商贾云集,贸易兴盛,颇有大都市的风貌。走在街上,还能看到身穿灰色军装,衣袖佩带标有“抗敌”字样臂章的军人从街上列队走过。

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28304;?#31163;开黄梅,章家班在九江度过?#27426;问?#26085;的卖唱糊口的流动演出生涯后,如今已发展到租下一座临江茶楼作为固定演出场地的局面了。只见茶楼外张贴着花花绿绿的演出公告,上面用毛笔小楷写?#29275;?/font>

“今日献演《梁祝》

章家黄梅戏班,名噪大江南北”

板鸭戴了?#27426;?#40657;礼?#20445;衙?#27280;压得?#20599;偷模?#20080;了两张?#20445;?#21516;我?#40644;?#36827;了茶楼。

这座茶楼看起来不大,但是走进门厅,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戏台设在通透的大堂,穿过一道木雕屏风,紧挨着两间厢房,那里就是后台了。

演出?#24418;?#24320;始,板?#24049;?#25105;装作找茅房,偷偷地溜进了后台厢房一侧。隔着一道布帘子,透过昏暗的光线,我看到演员们正忙着化妆。有几个收?#24052;?#24403;的,正在摇头?#25991;?#22320;对着唱词。厢房?#30475;?#30340;一张古色古香的梳妆台上,放着一本手抄剧本,封面上赫然写着 “梁祝”两个大字。一个身形高瘦、白眉长须的老头手里摇着一只折扇来回走动。

我的?#24050;?#30382;莫名地跳动了两下。

板?#35760;?#22768;告诉我,那个老头姓齐,是章班主的心腹,他既负责拉幕布、摆设道具,也负责保管剧本。在演出之前,老齐头会布置好道具,拉开幕布后再回头把剧本锁进铁箱子。我必须趁这个时间差,溜进去把剧本偷出来。

板鸭说,他会待在戏台底下一个合适位置,观察周边动静。万一有人进来,他就会故意捏着嗓子叫喊一声“上壶好茶!”作为暗号。一听到暗号,我就必须马上溜出来。

我的心“?#36865;ㄆ送?rdquo;跳得厉害:要知道,我今天是要做一个令人不齿的剧本贼啊!我自幼丧?#31119;?#29238;亲生前再三?#36867;?#25105;,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决不能走到歪路上去。那么,我今天算是走歪路吗?

板鸭看我犹豫不决,伸手在我的脑门上敲了个栗子:“?#24191;?#20160;么,这是救师傅的命呢!”

一句话,立刻让我意识到此行的真正目的。我狠下心,点了点头。板鸭迅速闪开。

锣鼓声响了起来,好戏开台了。我紧贴着墙根,先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把帘子挑开一点缝?#21486;?#24448;里头看。刚才还热闹的后台此时空无一人,而那本剧本仍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

机会来了!

我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由于太紧张,我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插在架子上的长矛,我浑身发软,双手抖索?#20598;?#36215;来重新插上。

我心惊胆战地走到梳妆台旁,一把抓起剧本塞进裤腰带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35785;?rdquo;的?#25386;?#22768;。

?#24188;牛?#19968;声鸭公嗓似的?#21543;?#38544;隐传来:“上壶好茶!”

我?#28304;?ldquo;嗡”的一声响了。我?#39277;?#23460;内,看不到任何地方可以躲藏,唯?#24184;?#24352;卷起的草席立在?#25226;亍?#25105;急中生智,连忙把草席打开又重新卷在?#32422;?#30340;身上,背靠墙角,闭上眼,吓得大气都不?#39029;觥?/font>

门帘被掀开了。

?#25386;?#22768;停了下来。屋内的空气?#36335;?#20957;固了。

过了半刻,我听到椅?#20248;?#21160;的声音,接着沉重的?#25386;?#22768;再次响起,而且离?#20197;?#26469;越近。一只大手把裹在我身上的席子如同剥竹笋般层层剥开了。我缓缓地睁开眼看去,一个身?#30446;?#26791;、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站在我的面前。

原来,慌乱之中,我竟然没有?#23391;?#23376;遮住鞋子,?#26029;?#20102;。

我奋力地想从他身边蹿过去。可是,他强有力的双手把骨瘦如柴的我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挣扎之下,那本插在我裤腰上的剧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时,老齐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场景和落在地上的剧本,立刻呼叫起来:

“偷剧本!”

中年男人朝他?#27426;?#22768;色地摇摇头:“等戏演完了,再来收拾!”

老齐头像是?#23736;?#23453;?#27492;频?#36214;紧把剧本拾起,吹了吹上面的?#39029;荊?#28982;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铁箱子,锁好。?#24188;牛?#20182;?#23391;?#24178;柴般的枯手在我的脸蛋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小子,偷章老板的剧本——?#21592;?#23376;胆啦!”

眼看到手的剧本就这样失之交臂,想到大师兄还在等我的剧本,而师傅还在鬼子手上……我的心情跌入了冰谷。

 

5

我手脚被缚,绑在戏台底下一根?#23616;?#23376;上。戏演完了,一群戏子群情激奋地聚在戏台下审讯起我来。

“偷剧本的蟊贼!”

“送官府!”

“别便宜了他小子,先好揍?#27426;伲?rdquo;

说?#29275;?#26377;人摩拳擦掌,唾沫横飞。

“说,是谁派你来的!”

齐老头高高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我的胳?#37319;稀?#19968;道鲜红的血印子立刻出现了,我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我咬紧牙关。

“啪!”又是一记响鞭落在脸上。

就在我痛得咬牙切齿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门推开了,所有人?#40644;?#22238;头望去,原来是板鸭!

“板鸭!”有人吃惊地喊道。

“师兄!”我也?#36335;?#30475;到了救星。

只有坐在太师椅上的章班主用鄙夷的目光瞟了一眼昔日背叛他的徒弟,鼻?#26700;?#21457;出了一声“哼”的声音。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齐老头叉着腰,用鞭梢指着板鸭的鼻尖。

板鸭没?#27427;?#20250;齐老头的指责,转身跪在章班主的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师傅,徒弟我无脸见你!可今天……我们也是万不得?#23547;。?rdquo;

?#24188;牛?#26495;鸭把鬼子为了?#33499;?#26753;家班演《梁祝》,把师傅软禁起来,而唯一的《梁祝》剧本又在逃难过程中毁坏的委屈一一道来。

章班主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32479;?#19968;个烟斗和烟袋,一个小学徒赶紧上前划了根火柴,火光一闪,青?#25361;?#34949;,照亮了章班主古铜色的脸?#21360;?/font>

听完板鸭的?#24425;觶?#31456;班主“嗞”地猛吸一口烟,然后在鞋帮上磕了?#38590;?#26007;,喉咙里?#20855;?#20986;两个字:“松绑!”

立刻有人给我松了绑。

章班主向我们打听起老家闹鬼子的情形。

板鸭声泪俱下:

“县城沦陷后,城中的黄梅戏艺人大多流散到乡下,往日在县城搭台演出的日子已经一去不?#25285;?#33402;人们在颠沛流浪中沿门卖唱,以换得一点吃?#22330;?/font>

?#24184;?#27425;,我们亲眼看见您的恩师张象山老爹在县城西街古塔下拉琴卖唱,?#36824;?#23376;骑兵的东洋大马撞翻在地,刚挣扎?#25490;?#36215;身又遭到鬼子?#26538;?#30340;撕咬,一旁的鬼子非但不制止,反而狂笑不止……后来梁师傅扶起?#25749;?#32047;累的张老爹,为他请了郎?#24184;?#27835;。本以为无甚大碍,谁知经?#31169;?#38590;,张老爹急火攻心,未过几日,竟然染上重伤寒含恨而终……

梁师傅重情重义,不忍?#24917;?#25955;戏班子,为了在城里谋个立锥之地,他处处谨慎,整日提心吊胆,惟恐哪天惹祸?#20185;?hellip;…可是,到底还是?#36824;?#23376;盯上了!”

“师傅啊!”两行清泪顺着章班主的脸庞滑落。

“国难当头,我们章氏梁氏还为私怨内讧,不应该啊!”章班主缓缓起身,对天长叹。

6

当天晚上,章班主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他要亲?#28304;?#30528;《梁祝》剧本跟我们?#40644;?#22238;县城,去为鬼?#21451;?#25103;。

听到这个决定,我和板鸭诧异极了。

板?#25216;?#21147;?#30333;瑁?ldquo;给鬼?#21451;?#25103;,那可?#20999;?#22810;吉少啊!”

章班主坚持要过江。和他?#40644;?#21435;的,还?#24184;?#20010;身板硬朗、目光炯?#21152;?#31070;的年轻男子。章班主介绍说,他是喝过洋墨水的李琴师,拉得一手好胡琴,演《梁祝?#27675;?#20986;戏正好可以一显身手。

到了县城,章班主和大师兄很快接上头。在这危难关头,章班主毅然挺身而出,大师?#25351;?#28608;不?#36873;?#20004;人略事寒暄,章班主便马不停蹄地同大师兄张罗起排戏、搭台等事宜来。

在章班主的悉心?#20613;?#19979;,我们大家伙开始认真地排戏。尽管八天后的演出吉凶未卜,但大家只?#24184;?#20010;念头,那就是硬着头皮好好演,只希望鬼子看了我们的表演后一时高兴,放师傅和梁家班一马。

一切?#21152;?#26465;不紊地进行着。在大师兄的操持下,一个竹木结构的简朴戏台搭建在县城西街古塔广场上。戏台背后正是那座历史悠久的古建筑——一座高达八层,巍然耸立一千五百余年的北魏古塔。

演出这天,阳光明媚。鬼子中队长伊藤在三名鬼子士兵和一帮汉奸的陪同下,在戏台底下的贵宾席就坐。跟在他们身后的,还?#24184;?#33080;?#20465;病?#27493;履迟缓的师傅。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胡琴伴奏,凄美动人的《梁祝》开始上演了。

章班主经过精心装扮,已变身为头戴儒巾、身穿青衫、手持折扇的英俊书生梁?#35762;?#20986;场了。台下的师?#30340;?#30473;细认一番,目光里闪过一丝迷惑。

突然,锣鼓齐鸣,琴声急切,台上的梁?#35762;?#29467;然转身朝戏台底下一甩长袖。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一颗子弹从古塔顶端的一个佛龛洞口射出,正?#24184;?#36793;品茶一边品戏的伊藤队长额头,鲜血?#24917;Α?/font>

戏台大?#25671;?/font>

三个鬼子士兵像无头?#26434;?#20284;的,嘴里?#30333;?ldquo;八格牙鲁”,端起枪朝古塔胡乱射击。紧?#24188;牛?#21448;是?#24178;?#28165;脆的枪响,两个鬼子相继中弹倒地。另外一个鬼子见势不妙,?#20599;匱诨ぃ?#25289;开架势,继续顽抗。

这时,一直安坐在幕后的李琴师一把扔下手中的胡琴,迅速?#21451;?#38388;?#32479;?#19968;把驳壳枪,一个箭步冲到戏台上,借助戏台的粗?#23616;?#23376;作?#35816;ぃ?#30596;准最后一名鬼子,扬起枪口,扳动扳机,鬼子中枪,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县城东街鬼子的据点枪声大作,半个小时后又归于平静。

后来,我才明?#31069;?#36319;随章班主过江的李琴师其实是江南新四军的一名营长。章班主、李营长借为鬼?#21451;?#25103;之机,精心策划了另外一出“抗日好戏”:头天晚上,三名新四军的神枪手已通过古塔地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塔顶埋伏待命?#27426;?#21478;外一支百余人的新四军队伍则趁鬼子守备空虚,一举捣毁鬼子的驻地。

章、梁两个为黄梅戏争斗了十几年的冤家,终于在国难面前捐弃前嫌,双手紧紧握在了?#40644;稹?/font>

战?#26041;?#26463;后,我们跟随新四军队伍?#20439;?#24555;船?#23665;?#21335;下。来到九江,两支戏班合二为一,取名“章梁抗日剧社”。一帮热血澎湃的黄梅戏戏子在江南地区揭开了一出宣传抗日救国精彩大戏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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